大一暑假,放假在家。天正热,我爸非要去镇上办事。
路上碰见一个卖西瓜的老人,日头底下晒得满脸是汗。我们停下来买了一个,称完付钱,接过瓜继续赶路。
走到镇上的小卖部,我爸想买包烟。掏钱的时候,他数了数手里的零钱,突然愣了一下,又仔细数了一遍。他转头对我说:“坏了,刚才那卖瓜的多找了五块钱。”
我说:“爸,都走这么远了,再说就五块钱,算了吧。”
父亲没理会我,把烟放回去,抱着瓜折返了回去。找到那个老人时,他把多找的五块钱递过去:“刚才买烟才发现,你多找钱了。”
老人接过钱,连声道谢,说这半天白忙活了,多亏你回来。我爸摆摆手,笑着说没事,抱着瓜继续走。
回去的路上,我说这么热的天,就五块钱,你来回跑啥。我爸说:“人家不容易,该多少是多少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。没有大道理,没有语重心长,就是平常一句。
但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想着。爸爸五十多岁了,种了一辈子地,家里不算宽裕,可他从来不贪这种小便宜。村里谁家算错账、找错钱,他都是第一个说清楚的。妈妈常说父亲“死脑筋”,但说这话时,脸上是笑。
后来有一次,邻居家修房子,临时在我家院墙外堆了些砖瓦。等房子修好,正好多了巴掌宽的一条空地。邻居觉得本来就是两家交界,说你们干脆占了吧。我妈也有点动心,说反正也不碍事。我爸却专门去镇上查了宅基地底册,回来对邻居说,还是按本子上的线来,谁的归谁,清清楚楚的好。
为这事我妈念叨了他好几天,说他太较真。我爸只说了一句:“不该咱的,多一寸也别占。”
过年回家,我把这事当闲话又提起来。爸爸正在院里收拾农具,头也没抬:“本来就该这样。”
就这么几个字。
我想这就是我家吧。没什么特别的,没家训也没牌匾,就是几代人都是这样——不是自己的不要,该是多少就是多少。爸爸说不出来“诚信守正”这样的词,但他一直在做。他让我明白,一个人再普通,心里也得有条线,不能随便挪。